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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那方砚台我果真寻人精心修补好了,裂纹处用金丝镶嵌,反倒别有一番韵味。
我悄悄放回了陆文清的书房,他见了,默然良久,终是叹了口气,没再追究。
此事过后,陆婉看我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那里面,多了探究,多了困惑,也多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信任。
及至她及笄之礼将至,我早早便开始暗中筹备。
依着旧例,询问陆文清的意思,又细细回想她平日的喜好。
我亲自为她挑选衣料,定制首饰,每一项都力求妥帖,既不逾矩,又能合她心意。
及笄礼那日,她穿着我为她准备的锦绣衣裙,戴着我为她挑选的赤金镶珠簪,在宾客面前行礼如仪,光彩照人。
礼成后,她回到房中,对着镜中已然有了少女风姿的自己看了许久,忽然转身,跑到了我的屋前。
她站在门口,踌躇着,手指绞着衣角,脸颊微红,半晌,才低低地说:「……母亲,谢谢您。」
说完,不待我回应,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,转身跑开了。
「母亲,」
这两个字,她终于叫出了口。
我站在门内,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,窗外月光如水,洒在院中悄然融尽的残雪上,反射出一片清辉。
坚冰至此,终见消融。
无声无息,却润物有形。
陆婉及笄后,提亲的人家渐渐多了起来。
陆文清与我细细斟酌,最终择定了一户门风清正、子弟上进的书香门第。
定下婚期那晚,陆婉来到我房中,不再是往日那般冲撞或别扭,而是带着少女待嫁的羞涩与些许惶然。
「母亲,」
她轻声唤我,这称呼如今已十分自然。
「那日……那日我该注意些什么?我怕……」
她绞着帕子,眼底流露出依赖。
我放下手中的针线,温言与她细说婚礼的仪程、为人新妇的处世之道,将宫中所见那些端庄得体、却又不易吃亏的细微窍门,一点点说与她听。
她听得极认真,偶尔点头,眼神渐渐安定下来。
出嫁前夜,我为她整理最后的嫁妆。
她坐在灯下,看着满箱的锦绣,忽然沉默下来。
良久,她抬起头,眼中水光氤氲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:
「母亲……这些年,谢谢您。从前……是婉儿的不是。」
这一声「母亲」,叫得真切,带着卸下所有心防的濡慕。
我心中一暖,如同冰封的河面下涌过暖流。
我抬手,轻轻抚了抚她已盘起妇人发髻的头顶,柔声道:
「傻孩子,过去的事都过去了。往后,好好的。」
她重重点头,泪珠终于滚落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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