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
越野车碾过基地门岗的减速带，震得季南清掌心的伤口一阵抽痛。
从后山回来的一路，她连医疗兵递来的止痛药都没接，目光死死锁着窗外掠过的丛林，仿佛下一秒就能从树影里揪出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车刚停稳，她就跳了下来，视线还没来得及扫过周遭，就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里。
沈聿站在不远处，灰色作训服沾着未洗尽的泥点，头发半干地贴在颈后，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装备包。
他披着阳光站在远处，向她招了招手。
季南清的呼吸瞬间停滞，浑身紧绷的肌肉像被松了闸的发条，僵在原地。
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，他已收回手，转身走进身后的宿舍楼。
直到宿舍楼的铁门“咔嗒”关上，季南清才猛地回过神。
悬了一夜的心轰然落地，却又被另一种说不清的酸胀揪紧。
她滚了滚喉咙，才迈开沉重的步子，往自己的宿舍走去。
她故意把医疗培训安排在沈聿的格斗课旁边，却总在她摆好急救模型时，看见他带着队员钻进模拟丛林；
她提前半小时去食堂打饭，他却总能掐着她值岗的点，端着餐盘坐在最角落的位置。
她两次刻意的拦截，都被他用“去开任务部署会”“带队员复查”轻巧避开，背影永远比她的问话快一步。
半个月后，表彰大会的掌声刚散场，沈聿把三等功勋章随意塞进作训服口袋，转身就往训练场走。
“沈聿。”身后传来清亮的女声，比平时低了些，带着点没散去的沙哑。
沈聿转身看着她。
季南清的额角还沾着表彰大会的彩纸，声音冷静却又翻涌着波涛汹涌的克制：“战场上的话，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沈聿歪头，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，眼底没什么情绪：“哪句？”
季南清沉默着组织语言，最后只吐出两个字：“复婚。”
沈聿没心没肺地笑出声，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：“想都别想。”
季南清猛地愣住，喉结滚动了两下，才找回声音：“为什么？”
沈聿挑眉，眉头微微皱起，眼神里带着探究：“怎么，被我揍得不够疼，还想再来一顿？”
季南清又愣了两秒，随即上前一步，声音沉得像山涧的石头：“动手，随你。”
沈聿眼神里的探究越来越浓，忽然“嗤”地笑了，后退半步：“季南清，我今天心情好，不想捶你，放你一马。”
说罢转身就走，脚步干脆。
“沈聿！”季南清快步上前，拦在他面前。
沈聿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，抬眼望向天空，眯了眯眼：“你看，今天太阳真好。”
季南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正午的太阳确实炽烈，把训练场的水泥地晒得发白。
她不解地回头，刚要开口，就听见他又说：“那边的月季也开得好，红的白的，比去年艳多了。”
他绕开她，脚步没停，“边境线上，命都攥在扳机上，哪有心思想这些儿女情长？”
季南清没再拦他，看着他的背影往射击场走去。
他的步伐始终挺拔，像株不会弯的白杨树，渐渐融进刺眼的阳光里。
沈聿走着走着，嘴角的笑越来越浓。
阳光铺在肩上暖融融的，子弹上膛的触感比情话踏实。
活着，赢了，把身边的人都平安带回来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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